云上随州

看完《国家宝藏》你只知道曾侯乙编钟?那怎么行!

2017-12-24 12:22   楚天都市报  

日前,楚天都市报记者特别走访了研究曾国文化40年的黄凤春教授,他是湖北省文物考古所研究员,不仅参与了曾侯乙墓发掘,也是随州叶家山西周曾侯墓、文峰塔东周曾侯墓考古发掘领队。

楚天都市报记者陈凌燕

正在热播的央视《国家宝藏》中,湖北省博物馆的馆藏文物惊艳亮相,气势恢宏的曾侯乙编钟是不是也震惊了你?

古老曾国的神秘面纱,经他的手缓缓揭开。

发掘曾侯乙墓 一波三折如电影

1978年,随州西北2公里处一个工地上,在地下13米处,发现了一片特殊的褐色土层,颜色与周围明显不同。它到底是不是古墓,一度有不同观点。

黄凤春回忆, “它的形制太特别,一般的古墓是长方形,而它是多边形;它特别大,东西长21米,南北宽16.5米,面积有220平方米。”

省考古所的工作人员赶到现场时,也一度非常疑惑。直到一块椁板出现,众人才确定——这是古墓。

可紧接着,一个盗洞出现了,“大家觉得很泄气,会不会什么也没剩下了?等打开椁室一看,咦,下面是一坑水!”看着这一坑水,现场弥漫着一种灰心的气氛。

不过,情况很快再次逆转——随着排水进行,水位缓缓下降,小编钟出现了!大编钟出现了!“更惊奇的是,编钟还一只只挂在木架上,那场面太震撼了!”黄凤春说,当时大家觉得木头被泡了那么久,编钟那么大那么重,生怕把木架压垮了,赶紧做支撑加固,“后来证明,这个担心是多余的。当年8月1日,在随州将编钟原样复位举办了一场演奏会,编钟挂在原版铜木架上,稳稳当当。”

“正是这一坑水,保护了编钟。”黄凤春解释,水让墓室与空气隔绝,保持了一个稳定的环境,得以使墓室中的器物完好保存,“也是这一坑水,拦住了盗墓人。他当时已经挖下去13米,发现一坑水的时候还是不甘心的,他用长竿试探,在水中搅动,碰坏了几个编磬。但是因为要放编钟,曾侯乙墓的椁室比一般的墓深很多,深达3.36米,盗墓人只好放弃。”

黄凤春补充道,这个盗洞是秦汉时期的:“那时候盗墓人不是图财,主要想寻找金属资源。如果当时盗墓者得手了,这些编钟很可能就被熔掉做成各式兵器了。”

同为曾侯,曾侯丙就没有这么幸运,5个椁室都被盗墓人光顾过。这么一想,真是要为曾侯乙捏了一把汗。

亲手绘制文物纹饰 他笑称常常穿越到曾国

曾侯乙编钟,每一只都极为精美。“上面的图案,我都按比例徒手绘制过。”黄凤春笑着说,不少资料书籍中用到的编钟、古琴等文物图案的线描图,都来自他的手绘。

现在科技发达,机器对这些复杂纹饰可以进行精确复制。对于黄凤春来说,从前对照着文物上的精美花纹,一笔一划绘制的过程,能让他跟上当时工匠的思路,“兽面纹、流云纹……画着画着,我就觉得自己穿越时空,去到曾国,我就是那名工匠,我就生活在那里。”

黄凤春多次受邀登上百家讲坛等各类讲座的讲台,普及考古知识和曾国文化,“编钟是大家最感兴趣的部分,曾国拥有当时最高的编钟制造技术。”

他介绍,编钟上有清楚的铭文,解释这个钟的音在曾国叫什么 ,在楚国叫什么,在晋国叫什么,“相当于是一个音律对照表,也像一个说明书。”

2010年叶家山西周墓地的发现,把编钟的历史向前推进了500年,“叶家山首次出现了4件一套的甬钟,镈钟、甬钟已经成编,对一钟双音的侧鼓音有明确标识,这些都说明,在西周早期的曾国,编钟技艺已经成熟。”黄凤春骄傲地介绍,“随后又经过500多年,编钟在曾侯乙时期达到了技艺顶峰。”

顶峰时期的编钟,有多厉害?

黄凤春介绍,曾侯乙时期已经有专业调音师,“每只编钟内壁都有明显的锉磨痕迹,这在早期的编钟上是没有的。锉磨什么呢?一只钟做出来,调音师通过反复打磨来调试音准。”

曾侯乙编钟出土后,曾请来音乐专业人士测音,结果发现,它的“一钟双音,三度谐合音程”非常精准,音列高差无缺环,可以直接演奏,“现代人调音有机器设备辅助,在2000多年前,只能靠乐师的耳朵、工匠的手。”

黄凤春感慨地说,人们常说古人落后,可在他眼里,古人一点也不落后,“只是他们先进的方式跟我们不同罢了。”

考古跟破案很像 他甚至找盗墓者取证

从一件件文物,怎么反推到几千年前的社会文化与生活图景?

“考古就像破案。”黄凤春笑着说,发掘工作中的蛛丝马迹,微小细节,都可能成为重要的线索。

其中,考古人最喜欢的就是刻在编钟、尊盘、盉、簋、甗等等器物上的铭文,“比如曾侯乙编钟里,有只镈钟的铭文是‘唯王五十又六祀,返自西阳,楚王酓章作曾侯乙宗彝,奠之于西阳,其永时用享’。它表示这只钟是楚惠王赠送的,曾侯乙把原来的编钟拿掉一只,换上这只,以示对楚王的尊重。”

留下铭文,相当于爱签名,古人这个习惯不仅能帮助考古人员确认一件物品的年代及功能,也能提供延伸线索,“宋人的记载里,提到过两只甬钟,铭文与曾侯乙编钟的镈钟一样,所以很可能楚惠王给曾侯乙送来的不止一只,而是一套钟。”可惜这两只甬钟至今下落不明,只能留待未来,更多证据出现做进一步论证了。

这些弯弯曲曲的铭文,在我们看来如同神秘符号,黄凤春则对它们了如指掌,“曾国的铭文尤其复杂,同一个字常有不同写法,比对工作非常重要。”为此,他甚至要向被公安机关抓获的盗墓者取证,“一个墓打开时,哪些东西和哪些是一在一起的,在什么朝向,这些都是重要证据。如果两件青铜器是放置在一起的,那么铭文就可以用来比对。”

黄凤春说,自己的考古生涯“破的最大的案”,就是曾随之谜,“在曾侯乙墓发掘之前,这一带在史料中被称为随。直到曾侯墓的出土,让神秘古曾国赫然出世,可曾国只见出土文物,历史文献未着一字。而随国仅在古典文献中有记载,鲜少发现实物遗存。学术界围绕着曾随之间的关系问题争论了33年。随着以叶家山、文峰塔为代表的不同时期曾国墓地的发掘,更多证据的出现,终于证明曾就是随。”

为什么一个国家两个名字,为什么史料中关于曾国的记载极少?黄凤春表示,史官记载时把曾写成随,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写,还待进一步求证。

史料是考古的重要参照,往往提供生动的内容。

“比如楚王是把编钟放在地下演奏的。”黄凤春笑着说,《左传》就有一段,说晋国使臣来见楚王,楚王以礼相待奏响编钟,结果这位使臣听到从地下传来的雄浑乐音,吓得扭头逃走。“这就是‘地室金奏’,古人借地下回音来制造音效。”

考古是一项漫长的团队工作。黄凤春表示,曾侯乙墓的发掘与研究,凝聚了湖北两代考古人的心血。而他今年已经60岁,“更多的谜团,将交给新一代考古人去破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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